车轮上的江湖,从黄石到赤壁的汽车行记

31spcar 汽车小知识 5

清晨六点半,黄石磁湖路客运站已经泛起人声,裹着棉大衣的卖早点摊主吆喝着热干面的香气,提着蛇皮袋的农民工在自动售票机前笨拙地戳着屏幕,背着双肩包的大学生低头刷着手机,屏幕上映着“G56次列车”的字样——他们或许要去更远的地方,但此刻,所有人的目光都短暂地交汇在车站门口那排即将发往赤壁的班车上。

我买的是七点整的票,32元,车程一小时四十分钟,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黝黑汉子,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,叼着烟卷绕车检查轮胎,见我上车,抬手指了指副驾驶:“上来吧,这儿空。”我笑着摆手,径直走向后排靠窗的位置——这习惯,是坐了无数次黄石到赤壁的班车养成的。

车发动时,晨雾还没散尽,磁湖边的吊塔在雾气里露出模糊的轮廓,车子沿黄石大道驶出,窗外的景象从高楼大厦逐渐变成低矮的厂房和零星的农田,路过有色大道时,总能看到几个骑着电动车的一线工人,头盔下露出被汗水浸湿的鬓角,他们或许刚下夜班,正赶回家补觉,又或许要赶去下一班岗,黄石这座因矿而兴的城市,连空气里都飘着铁锈味的记忆,而班车就像一条流动的传送带,把这些记忆一截截地运往远方。

过了黄金山隧道,地势渐渐平缓,窗外的油菜花田刚被收割过,整齐的茬口上冒出新绿的芽,远处的水塘里,几只白鹭扑棱着翅膀飞起,邻座是个抱着竹编筐的大婶,筐里装着十几只土鸡,正“咯咯”地叫个不停,我问她去赤壁做什么,她咧开嘴笑,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:“闺女在赤壁打工,说城里买的鸡没味儿,我从乡下抓几只给她送去,晚上炖汤喝。”她的方言带着浓重的阳新腔,尾音拖得长长的,像这趟班车的节奏,不急不缓,却带着生活的热气。

车子过汀泗桥时,我总会下意识地向窗外张望,百年前,这里曾是北伐战争的战场,叶挺独立团在此大败吴佩孚军,铁轨早已被杂草半掩,只有一块斑驳的石碑立在路旁,沉默地诉说着过往,司机师傅似乎见怪不怪,透过后视镜瞥了我一眼:“看啥呢?那老碑我看了十几年,字都磨平了,现在年轻人谁还管那些事?他们坐车,要么去赤壁泡温泉,要么去陆水湖玩,图个乐子。”他的话没错,后排几个年轻人正戴着耳机刷短视频,偶尔发出几声低笑,历史的厚重似乎与他们隔着一层毛玻璃。

但我知道,这条路上藏着更深的“江湖”,赤壁,不只是三国古战场,更是无数黄石人生活的延伸,我的表姐大学毕业后就留在赤壁,在一家服装厂做设计师,每月回家一次,总是拎着赤壁产的鱼糕和青砖茶。“赤壁比黄石清净,”她曾这样跟我说,“工资低点,但不用挤公交,上班骑车十分钟就到了。”班车上的乘客,有一半像表姐这样“双向奔赴”的人——他们在黄石出生,在赤壁生活,这条一百多公里的公路,连接着他们的故乡与远方。

九点四十,班车抵达赤壁客运站,大婶抱着竹筐匆匆下车,土鸡的叫声渐渐远去;年轻人拉着行李箱汇入人潮,手机里弹出“已到达”的提示;我则站在站牌下,深吸一口气,空气里带着陆水湖的湿润,和黄石那边的铁锈味截然不同。

车子又掉头驶回黄石,空荡荡的后排座位上,仿佛还留着大婶的笑声和土鸡的体温,这条从黄石到赤壁的公路,不长不短,却载满了人间烟火:是游子的归途,是打工人的日常,是生活的琐碎与温暖,它像一条无形的线,将两座城市紧紧拴在一起,也把无数个普通人的日子,串联成流动的江湖。

下次你坐上这趟班车,不妨看看窗外——或许会看到磁湖的晨雾,或许会看到汀泗桥的石碑,或许会看到邻座大婶筐里咯咯叫的土鸡,这不仅仅是一段车程,更是一段关于生活、关于连接、关于人间百态的旅程,车轮滚滚向前,江湖从未远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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