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半,泰州汽车站已泛起朦胧的人间烟火气,售票窗口前排着短队,旅客们拖着行李箱,手里攥着刚买的豆浆包子,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柴油香与早点摊的葱油香,我攥着那张印着“泰州——苏州”的汽车票,踏上这趟驶向江南的客车,心里像揣着一枚浸润着水汽的桂花糖——甜丝丝的,又带着对姑苏城的无限遐想。
客车准时发车,驶离泰州站时,窗外的景致还带着几分苏北平原的质朴,成片的稻田在晨雾中若隐若现,偶尔掠过几排白墙黑瓦的农舍,院角爬着丝瓜藤,竹竿上晾着蓝印花布,司机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,话不多,却稳稳地握着方向盘,偶尔通过广播提醒乘客系好安全带:“前方要上高速了,大家坐稳咯。”
上了启扬高速,车身轻快起来,阳光渐渐穿透云层,洒在车窗上,映出乘客们放松的神情,邻座是个刚从泰州医学院毕业的姑娘,要去苏州大学读研,她翻着专业书,指尖划过“神经解剖学”的字样,笑着说:“苏州离泰州不远,但感觉像是两个世界——泰州是‘慢’的,苏州是‘雅’的,我想去沾沾那里的书卷气。”后排有两个结伴去苏州园林拍照的老人,戴着遮阳帽,互相提醒着带相机和拐杖,嘴里念叨着:“上次去苏州还是十年前,听说拙政园新开了个‘补园’,得去看看。”
三个小时的车程,像一幅徐徐展开的水墨长卷,过了江阴大桥,江南的轮廓便清晰起来:河道变多了,像银色的丝带缠绕着田野;白墙黛瓦的民居渐渐密集,飞檐翘角上偶尔蹲着小陶兽;路边开始出现成片的桂花树,金色的桂花藏在叶间,风一吹,甜香便飘进车厢,有乘客指着窗外喊:“看!那是阳澄湖!”大家纷纷凑到窗边,只见湖面波光粼粼,远处有渔船点点,果然是“蟹肥菊黄”的好时节。
下午一点,客车准时抵达苏州北汽车站,走出站口,一股湿润的空气扑面而来,带着水乡特有的清冽,站前广场上,有卖苏州特产的摊位,碧螺春茶香、采芝斋酥糖的甜香、东山杨梅的果香,混在一起,让人瞬间沉醉,我抬头望向天空,苏州的天是瓦蓝的,像一块被打湿的蓝印花布,温柔地裹着这座古城。
或许有人会说,高铁更快,飞机更舒适,但我偏爱这趟从泰州到苏州的汽车,它不疾不徐,让你有机会看清从平原到水乡的过渡,闻到稻香与桂花的交替,听到乘客们的闲谈与笑语——那些细微的、带着烟火气的片段,才是旅途最动人的注脚,车轮滚滚,载着我们对远方的向往,也载着江南的温婉与诗意,从泰州出发,驶向每一个心之所向的角落。
而苏州,就在那里,等着一树繁花,一壶香茗,和一段与江南的温柔相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