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五点半,南阳的街道还浸在薄雾里,西峡路口的汽车站已经苏醒,背着蛇皮袋的农民工攥着车票,校服学生捧着早餐包,还有拖着行李箱的年轻人,三三两两往“南阳至菏泽”的客运大巴前涌,这辆蓝色车身的大巴,像一头沉默的巨兽,即将载着不同的人生轨迹,驶向三百公里外的菏泽。
司机老王发动引擎时,发动机的轰鸣声惊飞了站台的麻雀,他在这条线上跑了十五年,方向盘磨得发亮,对沿途的每一个弯道、每一个加油站都熟稔于心。“从南阳出来,去菏泽的十有八九是做生意的,或者去牡丹园打工的。”他边说边用抹布擦着挡风玻璃,玻璃外的雾气渐渐散去,露出了独山模糊的轮廓。
车行出南阳,高速公路像一条灰色的绸带,在豫东平原上铺展,初春的麦田刚泛绿,嫩得能掐出水来,远处的村口有老人牵着黄牛晒太阳,炊烟袅袅升起,混着泥土的清香飘进车窗,邻座的大娘从布袋里掏出热乎的烩面,分给我一碗:“尝尝,南阳的味儿,去菏泽路上暖胃。”面汤浓白,面条劲道,窗外是流动的田野,鼻尖是熟悉的家乡味,那一刻,离乡的愁绪似乎被这碗热汤熨帖得柔软了许多。
车程过半,在兰陵服务区停靠时,车厢里突然热闹起来,卖烤地瓜的推车一靠近,孩子们就围了过去,焦糖色的香气引得大人们也掏出零钱,后排两个大学生在讨论菏泽的牡丹节,“听说今年有‘姚黄’‘魏紫’,还有个黑牡丹,稀罕着呢!”他们的眼睛亮晶晶的,像盛满了即将绽放的花朵,我靠在椅背上,想起小时候在南阳老家,也曾在爷爷的带领下,蹲在牡丹园里看花,那时不懂“国色天香”的含义,只觉得那些层层叠叠的花瓣,像极了妈妈绣的鞋垫。
下午三点,大巴驶入菏泽地界,空气里多了几分湿润,路边的杨树 taller 了,枝条上挂满毛茸茸的杨絮,当“菏泽汽车站”的蓝色站牌映入眼帘时,车厢里响起零星的收拾声,那个背蛇皮袋的农民工把袋子往肩上勒了勒,对同伴说:“到了,明天去牡丹市场批花,赶早集。”校服学生把校服外套拉链拉到顶,攥紧了手里的录取通知书——他要去菏泽一所中专读书,这是他第一次出远门。
我提着行李下车,回头看了一眼这辆蓝色大巴,它又要载着新的一批乘客,返回南阳,车窗里,老王正对着我扬了扬手,脸上的皱纹里藏着岁月的痕迹,车轮再次转动,碾过柏油路,驶向远方。
从南阳到菏泽,三百公里的车程,不长不短,却足够让一段故事开始,让一段旅程结束,车窗外的风景在变,车窗里的人生在流转,但总有这样一辆汽车,连接着故乡与他乡,承载着思念与希望,在平原上、在时光里,不停地驶向下一个春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