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金陵古都到伏牛山麓
清晨六点,南京中央门长途汽车站已泛起忙碌的烟火气,售票窗口前,提着布袋、拖着行李箱的旅客排起长队,其中既有操着吴侬软语的老者,也有背着双肩包的年轻人,广播里循环播着“开往南阳的客车即将发车,请旅客们检票上车”,声音混着豆浆油条的香气,在候车厅里飘荡。
我攥着那张提前三天买的车票,踏上了开往南阳的大巴,车是崭新的宇通客车,米白车身配着蓝色条纹,车内干净整洁,座椅套着深蓝的棉布套,还带着新车的味道,司机是个中年男人,黝黑的脸庞,说话带着河南口音,正有条不紊地帮旅客把行李塞进行李舱。
“去南阳啊?那可是个好地方,诸葛亮的老家!”邻座的大叔见我打量车窗,主动搭话,他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地图,指着南阳的位置说:“我儿子在南阳打工,好几年没见了,这次去给他带点南京的盐水鸭。”大叔说着,从布袋里露出油亮的真空包装,香气瞬间在车厢里弥漫开来。
旅途:穿越时空的公路诗行
汽车驶出南京城,窗外的景致渐渐从高楼林立变为绿树成荫,宁洛高速像一条灰色的绸带,将我们引向千里之外的中原大地,手机地图上,一个个地名飞速闪过:蚌埠、阜阳、周口……每到一个服务区,司机都会提醒大家“休息15分钟,活动活动腿脚”。
旅途中最有趣的,是听不同旅客聊天,后排坐着两位大学生,刚从南京大学毕业,准备回南阳老家考公务员。“南京机会多,但竞争也大,”女生托着下巴说,“还是老家安逸,早上能喝到胡辣汤,晚上还能去白河边散步。”前排的大爷是退休教师,带着一本《三国志》,一路上给大叔讲诸葛亮“躬耕于南阳”的故事,听得大家直点头。
中午时分,汽车停在周口服务区,大家下车吃饭,有人泡了桶方便面,有人买了热腾腾的烩面,我走到便利店,买了一瓶冰镇矿泉水,倚着车窗看外面的农田,金黄的麦浪随风起伏,远处的村庄飘着袅袅炊烟,忽然想起“故人西辞黄鹤楼,烟花三月下扬州”的诗句——此刻我们正反着方向,从江南水乡奔赴中原腹地,车轮碾过的,是千年的时光与乡愁。
抵达:伏牛山下的烟火人间
傍晚六点,汽车终于抵达南阳汽车站,车门一开,一股混合着泥土和饭菜香的暖风扑面而来,站前广场上,出租车司机举着“南阳”的牌子大声吆喝,接站的人群里,有人举着手机屏焦急张望,有人抱着孩子笑得合不拢嘴。
我跟着人流走出车站,抬头看见“南阳”两个大字在暮色中格外醒目,街道两旁的梧桐树洒下斑驳的光影,路边的小摊支着油锅,炸油条滋滋作响,卖胡辣汤的阿姨正用勺子搅动着锅里浓稠的汤汁,远处,伏牛山的轮廓在天边若隐若现,像一位沉默的老者,静静守护着这座古城。
大叔找到了接站的儿子,一把拉过年轻人的手,把布袋里的盐水鸭塞给他:“快尝尝,南京的味道!”年轻人接过袋子,眼眶有点红:“爸,路上累不累?”司机大叔则发动了汽车,准备返程,他摇下车窗冲我们挥挥手:“下次来南阳,找我啊!我带你们去武侯祠、卧龙岗!”
汽车再次启动,驶向夜色,我站在原地,看着尾灯渐渐消失在车流中,忽然明白:这趟从南京到南阳的汽车,载的不仅是旅客,更是思念、期盼与烟火人间的温度,车轮滚滚,连接的是江南的秀美与中原的厚重,是游子的归途与故乡的等待,而每一次出发与抵达,都是生命中最动人的迁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