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时,世界是小小的,街道是窄窄的,唯有那些疾驰而过的汽车,仿佛是流动的奇珍,在我幼小的天地里投下巨大而斑斓的影子,它们不是简单的交通工具,而是承载了我最初对速度、远方与成人世界的全部想象。
记忆里的第一辆车,是爷爷那辆笨重的“二八”自行车,后座用帆布缝了一个简易的坐垫,那便是我童年的“专车”,爷爷的背微微佝偻,双脚费力地蹬着,链条发出“咔嗒咔嗒”的声响,像一首不知疲倦的歌,我坐在后面,小手紧紧攥住他的衣角,脸贴在他宽厚的背上,感受着风拂过脸颊的清凉,路边的梧桐树影飞速地向后跑,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,洒下细碎的光斑,跳跃在我的裙摆上,那时的“汽车”概念,便是这辆自行车,以及爷爷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汗水味,混合成一种无比安心的气息。
后来,街上开始出现更多真正的汽车,它们大多是黑色或绿色的“方盒子”,方头方脑,线条生硬,却是我眼中流动的宫殿,每当有汽车驶过,我总会停下脚步,踮起脚尖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它,直到它消失在街角,车窗是黑色的,看不清里面,这更增添了它的神秘感,我常常想,里面坐着的是什么样的人?他们要去哪里?是不是也像电影里那样,有着精彩纷呈的生活?
最让我着迷的,是汽车的喇叭声。“嘀嘀——”或“叭叭——”,短促而响亮,仿佛是城市独特的语言,每当听到这声音,小伙伴们就会停下游戏,齐刷刷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,然后爆发出一阵欢呼或尖叫,我们还会模仿着汽车的声音,在巷子里追逐嬉戏,把自己想象成威风的司机,驾驶着想象中的“铁皮匣子”,穿梭在“城市”的各个角落。
我家附近有个修车铺,那里是我童年的“汽车博物馆”,我常常蹲在旁边,看师傅们忙碌,他们用沾满油污的双手,熟练地拆卸着零件,发动机器发出“突突突”的轰鸣,那声音在我听来,比任何交响乐都动听,有时,师傅会递给我一颗小小的螺丝钉,或是一块废弃的橡胶垫,我如获至宝,把它们当作“汽车零件”,珍藏在我的“宝盒”里,我甚至曾用硬纸板和瓶盖,试图组装一辆属于自己的“汽车”,尽管它粗糙不堪,却是我心中最完美的作品。
那时的汽车,速度远不如今天快,款式也远不如今天多,但它们在我心中的分量,却是最重的,它们是“远方”的代名词,是“长大”的象征,我梦想着有一天,能自己驾驶着一辆汽车,去看看外面的世界,去实现那些遥不可及的梦想。
汽车早已普及,它们流线型的车身、智能化的配置,让我儿时的“铁皮匣子”相形见绌,我也能轻松地驾驶着汽车,穿梭在城市的繁华之中,每当看到那些老旧的汽车,或听到那熟悉的引擎声,我总会想起那个蹲在修车铺旁的孩子,想起那些在巷子里模仿汽车喇叭声的午后。
童年的汽车,是一段褪色的记忆,也是一颗永远闪耀的星,它承载着最纯真的梦想,也见证了我们回不去的时光,那小小的铁皮匣子,装满了整个童年的欢喜与向往,在岁月的长河里,缓缓驶向记忆的深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