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五点半,兴隆县城的街道还浸在薄雾里,汽车站门口的小摊支起了油锅,油条在热油中滋滋作响,混着豆浆的香气,唤醒了赶路人的睡意,我背着双肩包,攥着那张提前三天买好的车票,挤在等候进站的人群里,准备开启一段从燕山深处到渤海之滨的公路旅程。
“兴隆到天津的车,准备进站了!”广播里传来略带方言的提示声,人群开始缓缓移动,这辆中巴车不算新,车身被洗得发白,但引擎盖擦得锃亮,像是要用这种方式证明自己的可靠,司机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师傅,一边清点人数,一边用带着河北口音的普通话喊:“都带好东西,别落下东西啊!”
车子发动时,天刚蒙蒙亮,车窗外的兴隆县城渐渐后退,熟悉的青山、梯田和低矮的农家小院慢慢隐去,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开阔的平原,车厢里,有带着孩子回娘家的大娘,从布包里掏出煮鸡蛋给孩子吃;有背着编织袋的农民工,黝黑的脸庞上带着对城市的期待;还有像我这样,为了办事或求学奔波的年轻人,戴着耳机,望着窗外发呆。
从兴隆到天津,全程约300公里,要走4个多小时,这条路我走过不止一次,但每次都有新的感触,刚出发时,山路蜿蜒,车子在连绵的燕山间盘旋,一侧是陡峭的岩壁,一侧是深不见底的峡谷,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进车厢,在座椅上投下斑驳的光影,像一帧帧流动的旧电影,有次路过一个叫“六道河”的小镇,看到镇口的老槐树下,几个老人坐在石墩上聊天,看见我们的车经过,只是淡淡地挥手,眼神里透着山里人的从容。
过了蓟县,路面渐渐平坦,视野也开阔起来,车窗外的田野里,玉米秆已经收割完毕,只剩下零星的 stubble(残茬),远处的村子上空飘着袅袅炊烟,空气中开始弥漫起泥土的腥甜,这时候,司机师傅会把收音机打开,调到一个交通广播台,主播的声音伴着车轮的滚动,在车厢里回荡:“前方是津蓟高速,请各位乘客系好安全带……”
中午时分,车子服务区停下休息,大家纷纷下车活动筋骨,有人去便利店买水和零食,有人蹲在路边抽烟,孩子们则围着服务区的草坪追逐打闹,我买了一杯热咖啡,靠在车窗边,看着远处的高速路指示牌——“天津方向,50公里”,忽然想起第一次坐这辆车时,我还是个中学生,攥着父母给的零花钱,既紧张又兴奋,盯着窗外的一切都觉得新鲜,如今再走这条路,心境早已不同,多了几分对生活的笃定,也多了几分对远方的期待。
下午两点,车子驶入天津地界,高楼大厦渐渐多了起来,车流也变得密集,街道两旁的店铺招牌上,“煎饼果子”“狗不理包子”等字样格外醒目,当“天津站”三个大字映入眼帘时,车厢里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,大家开始整理行李,准备下车。
我提着背包走出车站,回头望了一眼那辆中巴车,它正缓缓启动,准备返回兴隆,车身上“兴隆—天津”的字样在阳光下闪闪发光,像一位沉默的老友,送走了一批又一批旅客。
从兴隆到天津的汽车,载的不仅仅是人,还有山里人的梦想、游子的乡愁,和无数个平凡日子里对远方的向往,车轮滚滚,碾过的是公路,连接的是山与城,更是每个人的生活轨迹,而每一次出发与抵达,都是生命中最动人的诗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