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轮上的迁徙,江华到道县,一段流动的乡土记忆

31spcar 汽车小知识 12

清晨六点半,江瑶族自治县的汽车站已经泛起人声,灰扑扑的站牌下,几个老人提着竹编菜筐,里面装着刚从菜园摘的辣椒、茄子;背着蛇皮袋的年轻人靠着柱子打哈欠,袋口露出半截折叠的被褥;还有穿着校服的中学生,攥着早餐券在窗口踮脚,等着买最后一个肉包,他们的目的地,都是六十公里外的道县——这趟每天往返六次的班车,像一条银灰色的纽带,串起了两个县之间流动的烟火气。

司机老周是个“老江华”,握了三十年方向盘,对这段路的熟悉程度超过自家掌纹。“发车咯!”他扯着嗓子喊,拉开车门,一股混杂着泥土香、汗味和早餐油香的气息扑面而来,班车是中巴车,三十个座位挤得满满当当,过道里还放着两把折叠小凳,是留给“站票客”的,引擎轰鸣着驶出县城,窗外的景致便开始徐徐展开:先是江华瑶寨的青瓦木楼,屋檐下挂着串串干辣椒,屋前石阶上坐着穿靛蓝服饰的阿婆,手里的银镯子随着捻麻线的动作晃出细碎的光;接着路变窄了,两旁是墨绿的楠竹林,风一吹,竹叶沙沙响,惊起几只白鹭,扑棱棱掠过车窗,翅膀几乎要蹭到玻璃。

“慢点开,老周!我侄女今天出嫁,别误了时辰!”后排传来大嗓门,是王婶,江华码市镇人,今天要去道县寿雁镇帮侄女布置婚房,她手里攥着个红布包,里面是两双绣着鸳鸯的布鞋,是她熬了三个通宵赶的。“道县的彩礼讲究多,得赶在中午前到。”王婶抹了抹额角的汗,又从布包里摸出颗糖,塞给邻座的小孙子,孩子含着糖,眼睛还盯着窗外掠过的橘子树——正是金秋,满树橘子黄澄澄的,像挂满了小灯笼。

班车过涛圩镇时,上来了三个背着书包的少年,他们是江华一中的学生,周末去道县县城补课。“每次坐这车都晕,”扎马尾的女生小林靠在窗边,手里攥着晕车药,“但习惯了,你看这路,弯道比直道还多,可沿途有山有水,也不觉得闷。”她指指远处,“那边是萌渚岭,小时候跟着爷爷去砍柴,总要在山脚下歇脚,喝口山泉,现在坐车路过,还能闻到泉水味儿。”旁边的男生附和:“是啊,到道县下车,第一件事就是去肯德基,犒劳自己一周的辛苦。”少年人的笑声混着引擎声,在车厢里漾开,带着对未来的憧憬,也带着对乡土的眷恋。

中午十二点,班车终于抵达道县汽车站,站前广场上,卖酸萝卜的摊子冒着酸辣气,卖米粉的店铺飘着骨汤香,背着背篓的商贩吆喝着“新鲜花生嘞”,王婶急匆匆挤下车,红布包在手里攥得更紧了;三个少年背着书包,直奔街角的书店;小林则给家里打电话:“妈,到道县了,下午补课,晚上坐车回去。”她的声音里,是少年人独有的轻快。

老周靠在车边抽了支烟,看着乘客们四散奔向各自的生活,眼神里带着温和,这趟从江华到道县的班车,载的何止是人?是瑶寨的银饰、山里的野菜、学子的梦想、亲情的牵挂……车轮碾过六十公里的公路,碾过春夏秋冬的晨昏,也碾出了一代又一代人关于出发与抵达的记忆。

夕阳西下,班车又缓缓驶回江华,窗外的楠竹林渐渐亮起点点灯火,像瑶寨的眼睛,温柔地注视着这条流动的银灰色纽带,在山与城之间,永远向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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