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半,台前县汽车站已经泛起淡淡的晨光,候车厅里,三三两两的旅客提着编织袋、背着双肩包,低声交谈着,空气中弥漫着豆浆、包子与柴油混合的烟火气,我捏着刚买的纸质车票,上面印着“台前—新乡”的字样,发车时间7:00,这趟即将跨越两座城市的汽车,载着我开启一段近三个小时的旅程。
出发:台前的晨与路
台前,这座豫鲁交界的小城,因黄河而兴,也因黄河而显得格外宁静,汽车站位于老城区边缘,没有高铁站的气派,却保留着小城特有的慢节奏,检票员撕票的“刺啦”声、司机发动引擎的轰鸣声,打破了清晨的寂静,汽车缓缓驶出车站,沿着黄河大街向东。
窗外,台前的晨景徐徐展开:低矮的居民楼旁,晨练的老人打着太极,嘴里哼着豫剧的调子;黄河滩区的芦苇荡在晨雾中若隐若现,几只白鹭掠过水面,翅膀划开金色的涟漪;田埂上,农民牵着耕牛走向地里,脚步踩在松软的泥土上,发出“沙沙”的声响,汽车驶上S101省道,两旁的白杨树向后倒去,枝叶间的阳光被筛成细碎的光斑,洒在车窗上,像跳跃的金子。
上车前,邻座的大叔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,层层打开,露出几个刚出锅的菜角:“俺家媳妇儿炸的,甜馅的,路上吃。”菜角外皮酥脆,内馅是红糖混着芝麻的甜香,咬一口,暖意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心底,大叔是去新乡打工的,每月往返两次,他说:“这车开了十几年了,路修了又修,以前从台前到新乡要四个多小时,现在快多了,但沿途的景儿,还是那个味儿。”
途中:车轮下的山河与人间
汽车驶入濮阳地界,平原的地貌愈发开阔,远处的玉米地像绿色的海洋,风吹过,翻起层层波浪;偶尔有村庄掠过,红砖瓦房顶上晾晒着玉米棒子和辣椒串,色彩浓烈得像一幅油画,乘务员推着售货车走过,矿泉水、方便面、卤蛋的香气混杂在一起,唤醒了旅客们的困意。
中途在一个叫“柳屯”的小站停车,上来一对母女,小女孩扎着羊角辫,背着崭新的书包,紧紧攥着妈妈的手,妈妈轻声说:“到了新乡就坐地铁去你姑姑家,比你爸骑车送你快多了。”小女孩眨着眼睛问:“妈妈,新乡有黄河大堤吗?”妈妈笑了笑:“有啊,比咱台前的还长,还能看到黄河大桥呢。”这段对话让我想起自己第一次来新乡时的情景,也是这样坐在汽车上,对即将抵达的城市充满好奇。
汽车驶过长垣,这里的工业园区渐渐多了起来,高大的厂房和烟囱冒着淡淡的白烟,邻座的大叔拿出手机,给儿子打电话:“到长垣了,快到新乡了,你让俺孙子接个电话。”电话那头传来稚嫩的“爷爷”,大叔的眼角笑出了皱纹,声音也提高了几分:“乖孙,听话,爷爷给你带好吃的了……”车厢里响起轻微的笑声,旅行的疲惫似乎被这份简单的温情冲淡了。
快到新乡时,地势开始微微起伏,远处的太行山轮廓若隐若现,公路两旁的行道树从白杨变成了槐树,枝叶更加茂密,汽车驶上大广高速,窗外的风景开始加速,模糊成流动的色块,只有偶尔出现的指示牌,提醒着我们离新乡越来越近。“新乡到了,请准备下车。”乘务员的声音响起时,阳光已经变得炽烈,车窗上倒映出城市高楼的剪影。
抵达:新乡的繁华与归途
新乡汽车站位于市中心,比台前气派许多:宽敞的候车厅、电子屏滚动着发车信息、自动售票机前排着队……走出车站,一股热浪扑面而来,车流、人流、商铺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,构成了大城市特有的喧嚣,街边的梧桐树下,卖烤红薯的大爷推着小车,红薯的甜香飘散在空气中,勾起了无数人的乡愁。
来新乡打工的小王在车站接我,他笑着说:“坐汽车比火车方便多了,从台前出发,直接到市中心,不用转车。”他说,自己每周都坐这趟车回家,看着沿途的风景一点点变化,就像看着家乡在慢慢长大。
傍晚,我坐上返程的汽车,从新乡回台前,夕阳西下,大广高速上的车灯连成一条流动的光河,车厢里,有人闭目养神,有人低声交谈,有人望着窗外发呆,我想起出发时大叔的话,这趟汽车不仅连接着两座城市,更连接着无数人的生计、思念与梦想,车轮滚滚向前,载着归乡的人,也载着出发的人,在平原的广袤大地上,书写着属于普通人的、温暖的旅程。
夜幕降临,汽车驶入台前县界,熟悉的黄河滩区再次映入眼帘,远处,县城的灯光星星点点,像散落的珍珠,我知道,这趟从台前到新乡的汽车,明天还会准时发车,载着新的故事,驶向新的远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