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半,邵阳汽车南站已经泛起忙碌的烟火气,售票窗口前,排队的大多是提着布袋、背着背篓的乡亲,有人扯着嗓子问:“去溆浦的票还有不?”售票员头也不抬地应:“有,七点发车,趁早去安检。”这趟从邵阳到溆浦的汽车,像一条穿行在湘中山脉的动脉,载着归人的期盼、商人的行囊,还有山里人对远方的向往,准时驶向了蜿蜒的公路。
车厢:流动的“湘中风情画”
汽车驶出邵阳城区时,天刚蒙蒙亮,高楼渐渐隐去,取而代之的是连绵的丘陵,田埂上的油菜花沾着露水,金黄一片,偶尔有戴斗笠的农人在田埂上弯腰劳作,像一幅淡墨山水画,车厢里渐渐热闹起来,后排两个学生模样的姑娘捧着课本轻声背诵,前排的大叔从塑料袋里掏出溆浦糍粑,甜丝丝的香气混着车厢里淡淡的烟草味,勾起了不少人的乡愁。
“师傅,到溆浦要多久啊?”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问司机,司机从后视镜瞥了他一眼,嗓门洪亮:“路况好,三个半小时;要是遇到赶集天,慢点也快不了。”他是老邵阳人,跑这条线路十几年,哪里的路有坑,哪个弯道要减速,心里跟明镜似的,中途在雪峰山脚下的“新路河”服务站停靠时,有人下车买油茶,司机和卖油茶的大娘熟络地打招呼:“刘娭毑,今天油茶熬得香啊!”大娘笑着舀起一碗,递给刚下车的老人:“免费,老主顾了。”
山路渐陡,汽车开始盘旋,窗外是深不见底的峡谷,溪水如银带般缠绕在山脚,偶尔有村寨露出飞檐翘角,黄泥墙上的爬山虎绿得发亮,有经验的旅客会提前准备好晕车药,而第一次坐车的城里姑娘,则紧张地抓着扶手,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窗外,嘴里惊叹:“原来溆浦的山这么美!”
归途:载着乡愁与烟火
车过“穿岩山”,离溆浦县城就不远了,窗外的景致从连绵的山峦变成错落的屋舍,有人开始收拾行李:把新买的农具往座位下塞,把捆好的鸡笼往行李架上放,一个穿花布衫的大娘从包里掏出个保温杯,拧开盖子,热气腾腾的姜茶飘香:“这是给孙儿带的,他感冒了,喝点姜茶好得快。”
溆浦是屈原流放时写下“入溆浦余儃徊兮”的地方,也是沈从文笔下的“湘西小城”,汽车缓缓驶入溆浦汽车站,门口已经有三轮车师傅吆喝:“进城不?五块!”大娘背着背篓挤下车,三轮车师傅接过她的行李,笑着说:“张娭毑,又去看孙儿啊?”大娘点头,眼角的皱纹里盛着笑:“是啊,带了点自家种的菜。”
年轻人在车站门口打了辆网约车,司机是溆浦本地人,边开车边介绍:“县城不大,但好玩的地方多,穿岩山森林公园、思蒙十里丹霞,还有溆浦辰河戏,晚上可以去看看。”年轻人望着窗外渐亮的灯火,心里盘算着:先去给奶奶买双鞋,再去思蒙拍几张照片,晚上一定要尝尝溆浦的桐叶粑。
时光:车轮上的山与城
从邵阳到溆浦,不过一百多公里,却像穿过了两个世界,邵阳的烟火是市井的、喧闹的,溆浦的烟火是山野的、温情的,这趟汽车,载的不仅是人和行李,更是两个城市之间的联结——是学子求学的路,是商人奔波的路,是游子归家的路,也是山里人走向外面世界的路。
暮色渐浓,最后一班邵阳到溆浦的汽车驶出车站,灯光在山路上划出一道温暖的弧线,它像一位沉默的老友,见证着湘中山村的变迁,也载着无数人的故事,在群山之间,驶向下一个黎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