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半,宝丰县汽车站已经泛起淡淡的烟火气,售票窗口前,几位提着布袋、背着编织袋的乡亲正排队买票,口音里带着熟悉的豫西调:“到襄阳,最早那班有票不?”售票员麻利地撕下票,应道:“有,七点发车,您往里头候车室去,刚打扫干净。”这趟从宝丰到襄阳的长途汽车,像一条连接豫西南与湖北西北的纽带,每天准时启程,载着归乡人的期盼、赶路人的匆忙,还有像我这样带着好奇的旅人,驶向200公里外的另一座城。
候车室里,空气里飘着豆浆和油条的香气,靠窗的位置,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奶奶正从布袋里掏出几个煮鸡蛋,轻轻放在旁边的小孙女的面前:“到了襄阳,你姑姑肯定给你做好吃的,这鸡蛋路上垫垫饥。”小女孩仰起脸,奶声奶气地问:“奶奶,襄阳远不远呀?”老奶奶笑着摸她的头:“远着呢,咱们坐车慢慢去,窗外的风景好看着呢。”七点整,广播里响起“前往襄阳的乘客请上车”的提示,人们纷纷拎起行李,涌向门口那辆银灰色的大巴。
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,皮肤黝黑,说话带着浓重的河南腔:“都坐稳了,咱们准时发车。”车门缓缓关上,引擎低吼着,汽车驶出宝丰县城,沿着312国道向东,起初,路两旁是豫西熟悉的黄土坡和低矮的民房,田埂上偶尔有扛着锄头的农民走过,看见汽车,会停下脚步挥挥手,车过平顶山时,高楼渐渐多了起来,窗外的风景也从黄土变成了绿树成荫的国道,邻座的大哥是做建材生意的,掏出手机给襄阳的客户打电话:“王总,我中午十二点左右到,您那边安排卸车的地方没变吧?”他语气里带着商人的精干,又透着几分对长途奔波的习以为常。
汽车驶入南阳境内,地形的轮廓开始变化,豫西的平缓逐渐被鄂西北的丘陵取代,远处的山峦连绵起伏,像水墨画里晕染开的墨痕,路过襄阳区县时,大片稻田映入眼帘,稻穗已经泛黄,在风中轻轻摇曳,空气里开始弥漫起淡淡的稻香,旁边一位大姐从包里拿出自家做的腌萝卜丝,分给大家尝尝:“尝尝,这是我们这的特色,解腻。”车厢里顿时热闹起来,河南话、湖北话交织在一起,虽然口音不同,却都带着旅途中的善意。
临近中午,汽车驶入襄阳汽车站,车门一开,一股热浪裹挟着城市的气息扑面而来,候车室里早已挤满了人,有背着书包的学生,有拖着行李箱的年轻人,也有和我们一样刚下长途汽车的旅客,老奶奶牵着孙女的手,在站牌下等着姑姑来接,小女孩指着远处高楼的轮廓:“奶奶,襄阳的房子好高呀!”大哥拎起装着建材样品的袋子,快步走出车站,脚步匆匆,显然是急着去见客户,而我站在车站门口,看着眼前车水马龙的街道,忽然想起出发时老奶奶说的“窗外的风景好看着呢”——这风景,不仅是沿途的山川田野,更是车轮上流动的生活,是起点与终点之间,无数人奔赴的期盼与归宿。
从宝丰到襄阳的汽车,或许没有高铁的快捷,没有飞机的舒适,但它承载的,是最朴实的烟火气,它穿过豫西的晨曦,越过鄂西北的丘陵,把一个个村庄、一个个家庭、一个个梦想,连接在一起,当汽车再次启动,驶向返程的宝丰时,我知道,这条路上的故事,永远不会结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