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半,常德汽车站还浸在薄雾里,售票厅的灯光已经亮得晃眼,电子屏滚动着发往各地的班次,红色的“梅城”二字在列表里一闪而过,像一颗熟透的柿子,勾着人心里的念想,我攥着那张提前一天买好的车票,捏了捏,纸质边缘有些毛糙,却带着实打实的温度——这趟车,是要载我回“梅城”的。
站台的烟火气
汽车站的站台总是最有“人间味”的地方,卖茶叶蛋的阿姨掀开保温桶,热气裹着茶香和蛋香扑过来;背着蛇皮袋的大叔蹲在角落,袋子里装着刚从市场挑的新鲜蔬菜,还带着露水;几个年轻人拖着行李箱,叽叽喳喳讨论着“梅城那个漂流好不好玩”,声音脆生生的,像清晨的鸟鸣。
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,看着外面陆续上车的乘客,有头发花白的老人,手里攥着一个布包,布包里露出半截晒干的腊肉;有年轻的妈妈,怀里抱着孩子,孩子正啃着面包,碎屑掉在妈妈的肩膀上,妈妈只是笑着擦了擦;还有和我一样独自出行的年轻人,戴着耳机,眼神望向远处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“去梅城的乘客请上车!”乘务员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,车门打开,人群像潮水一样涌向客车,我随着人流上车,将行李塞进头顶的行李架,然后坐下,摸出手机,给家里发了条消息:“妈,我上车了,大概中午到。”
车轮上的风景
客车缓缓驶出常德市区,窗外的景象渐渐变了样,高楼大厦慢慢退去,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的民居、绿油油的稻田和远处连绵的青山,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,落在腿上,暖洋洋的,让人忍不住想打个盹。
车过桃源,路开始变得有些颠簸,乘务员推着小车卖水,矿泉水在篮子里叮当作响,邻座的大叔打开了话匣子,他是梅城本地人,在常德打工十年,每年都要回去好几趟。“梅城变化大哦,”他抹了抹额头的汗,“以前路不好走,从常德回去要五六个小时,现在只要三个多小时了,街上也修了新房子,还有大超市。”
我听着他絮絮叨叨地说着梅城的变化,心里忍不住笑,梅城是我外婆家的小城,小时候我每年都要跟着妈妈回去几次,那时候的路是真的不好走,坑坑洼洼的,车子开起来像跳舞,可每次看到外婆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等我,心里就踏实。
车窗外的田野里,农民伯伯正在插秧,弯着腰,动作娴熟而有力,稻田里的水反射着阳光,像撒了一层碎金子,偶尔有白鹭从田边飞起,翅膀掠过水面,留下一圈涟漪,我望着这些熟悉的景象,眼眶有些发热——原来,不管走了多远,这些带着泥土味的风景,一直都在心里。
归途的温暖
中途在一个叫“蒙泉”的小镇停车休息,客车停在加油站旁,乘客们下车活动筋骨,我走到路边的小摊前,买了个烤红薯,红薯烤得焦黄,掰开,热气裹着甜香扑面而来,咬一口,软糯香甜,暖到了心里。
旁边有几个孩子在追跑打闹,笑声像银铃一样清脆,他们的妈妈站在一旁看着,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,我想起小时候,每次从常德回梅城,妈妈也会给我买烤红薯,然后牵着我的手,慢慢走在乡路上,一边走一边给我讲外婆家的趣事。
“要上车了!”乘务员的喊声传来,我匆匆咬完最后一口红薯,快步走回客车,重新坐定,看着窗外的小镇慢慢远去,我心里开始倒数:还有五十公里,还有三十公里,还有十公里……
当客车驶入梅城地界时,我看到了熟悉的“梅城欢迎您”的牌子,街道两旁的店铺都开着门,有卖米粉的,卖豆腐脑的,还有卖新鲜蔬菜的,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烟火气,让人感到无比亲切。
客车在梅城汽车站停稳,我拿起行李,随着人群下车,一出站,就看到外婆站在门口,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,看到我,眼睛立刻亮了起来:“囡囡,回来啦!”
我跑过去,抱住外婆,外婆身上的味道,是阳光和肥皂的味道,是家的味道,我接过她手里的保温桶,打开一看,里面是热气腾腾的梅城米粉,上面还卧着一个荷包蛋。
“快吃,趁热。”外婆笑着说。
我拿起筷子,嗦了一口米粉,汤汁鲜美,米粉劲道,荷包蛋煎得金黄,我一边吃,一边看着外婆布满皱纹的脸,心里充满了温暖。
尾声
从常德到梅城,三个半小时的车程,不长不短,却是一条连接着远方与归心的路,车轮碾过的是乡路,载着的是思念,是牵挂,是无论走多远都割舍不下的乡愁。
当夕阳西下,我坐在外婆家的院子里,看着天边的晚霞,听着外婆讲过去的故事,我知道,这条路,我会一直走下去,因为梅城,是我心里永远的根,是无论走多远,都会回来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