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窗之外,暮色正浓重地压下来,路灯的光晕在雨幕中模糊成一片,我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早已僵硬,指尖深陷进皮革里,目光却死死黏在前方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,引擎盖下,那颗曾不知疲倦跳动的心脏,此刻正发出最后一声沉闷的喘息,随即,彻底沉寂,就在这死寂降临的同一刹那——“嘭!”
一声巨响,如同平地炸开一个闷雷,猛地撞碎了车内凝固的空气,那声音并不尖锐刺耳,却带着一种沉闷的、令人心悸的重量,仿佛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车腹深处骤然爆裂,又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狠狠捶打在金属骨架上,车身猛地一震,我甚至感觉自己的尾椎骨都跟着那声巨响狠狠颠簸了一下,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,骤然停跳了一拍。
瞬间,所有的感官都被这声“嘭”攫取,耳朵里嗡嗡作响,仿佛灌满了滚烫的铅水,那巨响的余韵还在颅腔内疯狂撞击,眼前的仪表盘,所有指针都僵死在原地,警示灯像垂死的萤火虫,闪烁了几下,最终彻底熄灭,连同那刚刚还照亮着昏暗车厢的微弱光芒,一并被吞噬,车窗外,原本就模糊的街景,在这突如其来的死寂与黑暗中,显得更加诡异而遥远。
我下意识地松开紧握方向盘的手,掌心一片湿冷,全是冷汗,那声“嘭”之后,是令人窒息的安静,安静得能听到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轰鸣,安静得能感受到车身残存的、那一下震颤后的微弱余波,我试图转动钥匙,或者拧动点火开关,但手指却像是被冻住了一般,不听使唤,大脑一片空白,只有那声“嘭”在反复回放,每一次回放都让心脏紧缩一分。
那是怎样的一种声音?是引擎内部某个关键部件的崩裂?是排气管的爆鸣?还是……更可怕的,是轮胎的爆裂,或是底盘遭遇了什么重创?我记不清当时是否立刻踩下了刹车,只记得一种强烈的、混杂着恐惧与无助的感觉,像潮水般将我淹没,车,这个平日里承载着我奔波与梦想的钢铁伙伴,此刻像一头被瞬间扼住咽喉的困兽,动弹不得,只剩下那声绝望的“嘭”,在宣告着某种终结。
许久,我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,颤抖着伸向车门,冰冷的金属把手刺得我一激灵,推开车门,夜风夹杂着湿冷的雨丝扑面而来,让我打了个寒颤,我弯下腰,几乎是本能地凑向引擎盖,试图寻找那声巨响的来源,引擎盖下,只有一片深邃的黑暗,和刚刚熄火后残存的、带着焦糊味的热气,什么都看不清,什么都听不到,只有那声“嘭”,依旧清晰地烙印在记忆里,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后来,我才知道,那声“嘭”可能是多种原因造成的:或许是积碳过多的发动机在突然熄火时的“放炮”,或许是某个真空管路突然断裂的泄气声,又或许是……更严重的问题,但无论原因是什么,那一刻,那声“嘭”所带给我的震撼与茫然,却远比问题本身更让我印象深刻,它像是一个休止符, abruptly 终止了所有的喧嚣与运行,将人瞬间抛入一种未知的、充满不确定性的境地。
每当驾驶汽车,尤其是在夜深人静或者路况复杂的时候,我总会不自觉地想起那个夜晚,想起那声突如其来的“嘭”,它像一声警钟,提醒着我,这个由钢铁和零件构成的精密机器,并非永远可靠,它会在你最意想不到的时刻,用最决绝的方式,宣告它的“罢工”,而那声“嘭”,便是它留给我的,一个关于无常与警惕的,深刻烙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