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七点，老戴的汽车准时发动引擎，引擎盖下那台2.0T的发动机像一头被驯服的猛兽，低吼着震颤车身，却不会惊扰巷口睡眼惺忪的猫，这是辆灰色的SUV，车身线条带着点硬朗的棱角，像老戴自己——年过五十，脊背挺直，手指关节因常年握方向盘而微微粗粝,眼神却总透着一股温和的坚定。
方向盘上的岁月刻度
老戴的汽车是2018年买的，那时他刚升为部门主管，终于攒够了钱，没选热门的德系车，也没看眼热的国产新能源，偏偏挑了辆口碑扎实的日系SUV。“图个稳当，”他当时跟儿子说，“就像过日子，不求快，但求平平安安开得久。”
这车陪他跑了整整十万公里，仪表盘上，里程数字还在缓慢跳动，记录着无数个平凡又闪光的瞬间：送儿子去大学时，后备箱塞满了母亲晒的腊肉和手工棉被，后视镜里儿子的身影从拘谨到挥手告别；带母亲去郊区看桃花，老人坐在副驾，手指轻轻拂过车窗上掠过的花瓣，嘴里念叨着“这车稳，不颠簸”；加班到深夜的冬夜，方向盘被冻得发凉，按下启动键后，暖风很快吹散满车寒气,像一杯温热的茶熨帖着疲惫。
有次暴雨夜，他开车回老家，山路被冲出坑洼，底盘刮到石头时，他下意识紧握方向盘，心里却没慌——这车的悬挂调校得硬，底盘扎实，就像他年轻时在工地上扛水泥，脚下的路再泥泞，腰杆也从没弯过，后来儿子调侃：“爸，你这车比你还能扛。”老戴拍着方向盘笑：“它是我老伙计，不跟我耍脾气。”
车厢里的生活褶皱
老戴的汽车，与其说是交通工具，不如说是移动的“生活舱”，后座永远备着一把折叠伞、一箱矿泉水，还有个装着常用药的小药箱——这是母亲塞的，说“出门在外，总得备着”，后备箱里躺着钓鱼竿和折叠椅，周末只要天气好，他总会往城郊的水库开；副驾手套箱里，躺着本翻旧了的《唐诗选》，等红灯时他会随手翻一页，念“行到水穷处，坐看云起时”，然后抬头看看车窗外被高楼切割的天空,心里竟也生出几分旷达。
有次车钥匙丢了，他急得满头汗，母亲却淡定地说：“慌啥？车在，家就在；钥匙丢了，配一把就是。”后来他才发现，车里最值钱的不是导航屏幕，也不是真皮座椅，而是那些被岁月磨出包浆的生活痕迹：儿子小时候用蜡笔在车门内侧画的歪扭小太阳，妻子挂在后视镜上的平安符，还有自己放在杯架里的那枚磨得发亮的旧硬币——每次停车,都会把它投进停车场捐款箱。
这车也见证过老戴的“不靠谱”，有次他开车去见客户，慌乱中把咖啡洒在了座椅上，褐色的污渍怎么擦都擦不掉，他红着脸跟客户道歉，客户却笑着拍拍他的肩膀：“戴哥，你这车挺有人情味，连咖啡渍都留着呢。”后来他干脆没再清理，那块污渍成了“生活的小勋章”，提醒他谁都不是完美的，但带着瑕疵的日子,反而更真实。
引擎声里的旷野向往
如今儿子大学毕业，说要带老戴去自驾游。“爸，咱去新疆，看草原和雪山！”老戴看着儿子亮晶晶的眼睛，摸了摸方向盘，像摸着老伙计的肩膀：“行，到时候你开，我教你认路。”
其实老戴心里一直有个“旷野梦”，年轻时他总想着挣大钱，买大房子，后来才发现，最想要的不过是开着车，在没有尽头的公路上驰骋——左边是连绵的青山，右边是奔腾的河流，风吹过车窗，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，这辆SUV，或许跑不过那些追求极致速度的跑车，但它有足够的空间装下帐篷、睡袋和一颗向往自由的心；它的油耗不算低，却能在加满油后,带他去任何想去的地方。
前几天，老戴把车开到洗车行，年轻的洗车工一边擦车一边说：“叔，您这车保养得真好，跟新车似的。”老戴笑了笑，从后备箱拿出抹布，自己擦起了引擎盖，阳光照在发动机上，金属泛着温润的光，他想起刚买车时，也是这样一遍遍地擦拭，总觉得这车能载着他,驶向所有美好的远方。
是啊，戴的汽车，哪里只是一堆钢铁零件？它是老戴的战友，陪他走过风风雨雨；是他的家人，装着他对生活的所有热爱；更是他的翅膀，让他能在日复一日的琐碎里，随时驶向属于自己的旷野，引擎声再起时，他知道，前方的路还长，但只要这辆车在，家就在,希望就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