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辆汽车停在楼下的角落里,已经很久了,它像一头被遗忘的钢铁巨兽,静静地卧在那里,任凭风吹雨打,阳光曝晒,最初,它或许也曾光鲜亮丽,载着主人奔向远方或归家,但现在,它的身上,却长出了斑斑驳驳的霉斑,像一幅被时间遗忘的、病态的油画。
这辆车的霉,是从内部开始的,或许是一次意外的漏水,或许是忘了关紧的车窗,让潮湿有了可乘之机,霉菌,这自然界中不起眼的分解者,便在座椅的缝隙、地毯的纤维、车顶的夹层里悄悄安了家,起初只是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绿毛,后来便肆意蔓延,变成了大片大片的黑、灰、绿,交织在一起,形成一片片诡异的图案。
车窗玻璃上,蒙着一层厚厚的雾气,那不是清晨的薄雾,而是霉菌的孢子在空气中弥漫,附着在每一寸可以附着的地方,用手轻轻一抹,留下的是湿冷的粘腻和一股难以言喻的霉味,那味道,混合着皮革的腐朽、布料的潮湿,还有铁锈的淡淡气息,钻入鼻腔,让人有些许窒息感,它不再是一辆车的味道,更像是一个被封闭了太久的地下室,或者是一场雨后森林里腐烂落叶的气息。
车门打开时,发出“吱呀”的呻吟,仿佛在诉说着被遗忘的委屈,坐进驾驶座,触手所及的地方,都带着一种冰冷的湿滑,仪表盘上,原本闪亮的按钮如今也蒙上了一层灰绿色的细尘,像撒了一层痱子粉,后视镜里,映出的不是熟悉的城市街道,而是一张模糊而阴郁的面孔,仿佛这车也拥有了生命,正用一种悲伤的眼神注视着这个曾经熟悉,如今却陌生的世界。
邻居们偶尔会瞥见这辆车,皱皱眉,快速走过,孩子们或许会觉得好奇,指着那些奇形怪状的霉斑,但大人们总会拉住他们,说“脏,别碰”,它成了小区里的一道尴尬疤痕,提醒着人们有些东西被遗忘了,有些故事结束了。
车主去哪儿了?没人知道,或许是去了远方,或许是因为生活变迁,无暇顾及这辆曾经的爱车,又或许,这辆车本身,就承载了太多不愿回首的记忆,主人选择了将它连同那些记忆一起,尘封在这角落里,而霉菌,却无情地侵占了这些记忆的载体,将它们一点点吞噬、分解。
阳光依旧会照在这辆车上,雨水依旧会冲刷它的车身,但阳光似乎无法穿透那厚厚的霉层,雨水反而像是滋养了霉菌的养分,这辆发霉的汽车,就像是一个被时间凝固的标本,记录着被忽视的角落,和那些被遗忘的时光,它不再移动,却依然在“生长”,以一种病态而顽强的姿态,诉说着关于遗忘、衰败和自然力量的故事,直到有一天,它或许会被拖走,拆解,彻底消失,但那些斑驳的霉斑,和那股挥之不去的霉味,或许会长久地留在见过它的人的记忆里,成为一个关于“被遗忘”的象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