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阳光刚刚爬上窗台,我便瞧见了楼下停着的那辆墨绿色小车,车身原本是素净的,此刻却被几缕明艳的色彩缠绕——车顶上停着一只橘色纸折的蝴蝶,翅膀微微颤动,似要乘风而去;后视镜上垂着几缕彩线编织的流苏,风过时如小铃轻晃;而那挡风玻璃前,竟还端端正正立着一枚小小的陶瓷向日葵,金黄的花瓣朝着太阳,执拗地收集着光,这辆被精心“打扮”过的小汽车,像一枚被缀满宝石的胸针,静静别在小区的晨光里,让寻常的通勤之路,悄然长出了童话的枝桠。
装饰小汽车的人,大约都是些生活的诗人,他们不满足于钢铁机器的冰冷线条,偏要用自己的巧思与温情,为这日日奔波的伙伴披上霓裳,我曾见过一辆洒水车,车身被画满了憨态可掬的卡通熊,蓝色的水罐上点缀着朵朵白云,仿佛它驶过街头,洒下的不是清水,而是带着甜味的童话;也见过一辆送外卖的电动三轮,车头挂着一串风铃,车把上缠着毛茸茸的兔耳朵毛球,风驰电掣间,叮叮当当的脆响,像是在为匆忙的都市生活配上一段轻快的插曲,这些装饰,或许并无实用价值,却像一句句无声的告白:“看,我热爱的生活,连这小小的车轮,也要滚得热气腾腾。”
更动人的,是那些藏在装饰里的故事,楼下那辆墨绿色小车的向日葵,据说是车主女儿的手作——小女孩用陶土捏出花瓣,又用彩笔仔细涂上颜色,郑重地交给爸爸:“爸爸,这样太阳就不会迷路啦!”这枚笨拙又真诚的向日葵,便成了挡风玻璃上最温暖的灯塔,陪着爸爸穿过清晨的薄雾,也照亮了女儿放学回家的路,还有一位退休的老教师,把自己的老自行车铃铛换成了一个小小的八音盒,每当他轻轻蹬车,叮叮咚咚的旋律便流淌起来,那是他年轻时教学生唱过的歌谣,如今成了岁月里最温柔的回响,这些装饰,早已超越了物件本身,成了情感的载体,将平凡的日子,酿成了值得珍藏的回忆。
说到底,装饰小汽车,何尝不是一种对生活的温柔反抗?我们总被教导要“务实”,要“高效”,却渐渐忘了,钢铁与引擎之外,人还需要一点浪漫,一点色彩,一点属于自己的“无用之美”,一辆被装饰过的小汽车,就像一个不肯长大的孩子,在成人世界的规则里,固执地保留着对美好的向往,它提醒我们,即使是在最普通的通勤路上,也可以停下来,看看车窗外的云,听听风里的歌,或者,给自己的爱车,系上一条彩色的丝带。
当暮色降临,路灯次第亮起,那辆墨绿色小车又会披上柔光,纸蝴蝶在夜色里成了暗夜精灵,流苏轻轻摇曳,向日葵依旧朝着月亮的方向,我知道,明天清晨,它还会准时停在那里,带着那些小小的装饰,继续它的旅程,而那些装饰,就像散落在生活里的星光,虽不耀眼,却足够温暖,足够让每个平凡的日子,都闪闪发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