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微熹时,兰州天水路汽车站已泛起人声,售票窗口前,有人攥着身份证反复确认车次,背包上还沾着黄河边晨练的露水;候车区的座椅上,学生模样的年轻人刷着手机,屏幕上是西峰某高校的录取通知书——这趟即将开往西峰的汽车,载着不同人的奔赴,也像一条流动的丝线,将黄河岸边的省城与陇东高原的小城轻轻系起。
发车:黄河穿城,向东南而去
汽车准时驶出站台,沿着黄河向东疾驰,车窗左侧,浑黄的河水裹挟着泥沙,在晨光中泛着金色的鳞光,岸边白塔山的轮廓渐渐模糊;右侧,高楼林立的街道退后成背景音,取而代之的是连绵的黄土坡——兰州的“盆地地貌”在视野中收束,车轮碾过的路面,开始显出陇原大地的粗粝感。
“去西峰的乘客坐好,下一站是定西。”司机师傅的声音通过广播传来,带着西北人特有的爽利,车厢里很快安静下来,只有发动机的低鸣和偶尔的婴儿啼哭,邻座的大叔从布袋里掏出两个热腾腾的洋芋,递给我一个:“路上垫垫,咱甘肃人的干粮,顶饱。”洋芋带着炉火的焦香,咬下去外酥里糯,像极了这片土地给人的踏实感。
从兰州到西峰,全程约340公里,车程4个多小时,公路如一条灰色的带子,在黄土高原的沟壑间蜿蜒,起初还能看到农田里挺拔的玉米,渐渐地,山坡变得陡峭,沟壑纵横如老人额头的皱纹,偶尔有羊群在坡上啃食枯草,牧民的吆喝声随风飘来,转瞬又被车声吞没。
途中:穿越沟壑,遇见陇东的“绿岛”
车过定西,地貌开始悄然变化,黄土坡上多了零星的刺槐和山杏,沟底的水流也丰沛了些,广播里响起秦腔选段,是《三滴血》中“祖籍陕西韩城县”的唱段,苍凉的腔调混着风声,让车厢里的时光仿佛慢了下来。
中途停靠的加油站旁,有小贩提着竹篮叫卖“镇原杏干”和“环县黄花菜”,杏干被太阳晒得皱巴巴的,却甜得发腻;黄花菜则带着浓郁的香气,是陇东特有的滋味,一位老奶奶蹲在路边,篮子里放着刚煮好的土鸡蛋,壳上还沾着鸡毛:“自家鸡下的,香得很!”我买了几个,剥开时蛋黄金亮,咬一口,满嘴都是阳光的味道。
接近西峰时,远处突然出现一片片绿色的平原,田垄里种着玉米和向日葵,向日葵的花盘低垂,像是在向土地致敬,原来,西峰地处董志塬,是黄土高原上最大的塬面,素有“陇东粮仓”的美誉,这里的土地平坦肥沃,与沿途的沟壑形成鲜明对比,让人想起《诗经》里“黍稷薿薿”的丰饶景象。
抵达:塬上小城,烟火气里的温暖
下午三点,汽车缓缓驶入西峰汽车站,站前的广场上,有人举着接站牌焦急张望,牌子上写着“兰州接小芳”;卖酿皮和浆水的小摊支起遮阳伞,酸爽的香气扑面而来,勾起人肚里的馋虫。
走出车站,阳光正好,西峰的街道比兰州更窄,却更整洁,路边的杨树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,偶尔有骑着电动车的阿姨掠过,车筐里装着刚买的蔬菜,篮沿还挂着几根青葱,街角的小店里,老板正用粗瓷碗盛着羊肉泡馍,热气腾腾中,能看到馍块吸饱了汤汁,散发出浓郁的香料味。
我沿着兰州东路向东走,不远处就是周祖陵景区,作为农耕文明的发祥地之一,西峰的历史感藏在每一寸土地里,傍晚时分,夕阳把董志塬染成一片金红,远处的山峦如剪影,近处的村庄升起袅袅炊烟,广场上,老人们跳着广场舞,孩子们追逐嬉闹,小贩的叫卖声与秦腔的唱段交织在一起,构成了一幅充满人间烟火气的画卷。
尾声:车轮不息,连接山与海
从兰州到西峰,不过半日车程,却像穿越了两个世界:一个是黄河奔腾的省城繁华,一个是塬上静好的小城烟火,这趟汽车,载的不仅是乘客,更是陇原大地的记忆与情感——是洋芋的朴实,杏干的甘甜,是黄土高原的沟壑纵横,也是董志塬的沃野千里。
当暮色笼罩西峰,路灯次第亮起,我想起出发时兰州的晨光,原来,每一次出发都是为了抵达,每一次抵达都是为了新的出发,而这趟从兰州到西峰的汽车,就像流动的时光,载着无数人的梦想与期盼,在陇东大地上,书写着属于平凡人的温暖故事,车轮不息,连接的永远是山与海,家与远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