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半,泌阳汽车站还浸在薄雾里,路灯的光晕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晕开,卖早餐的摊支起了油锅,油条在热油中滋滋作响,混着豆浆的香气,把赶路人的瞌睡虫都赶跑了,我背着双肩包,攥着提前买好的车票,站在这座小城最热闹的“交通枢纽”上,等那辆开往南阳的汽车。
出发:小城车站的烟火气
泌阳是驻马店下辖的一个县,藏在伏牛山和桐柏山的褶皱里,汽车站不大,一进门的售票窗口永远排着短队,广播里循环播放着“泌阳至南阳,即将发车,请乘客抓紧时间”的提醒,声音带着点沙哑,像老式收音机里的乡音,候车厅的塑料椅上,坐满了各式各样的人:背着蛇皮袋的大叔,袋口露出花生的壳;扎着头巾的阿姨,手里攥着皱巴巴的零钱;还有几个和我一样的年轻人,耳机线从衣领里露出来,低头刷着手机。
“师傅,去南阳还有座不?”一个穿工装的小伙子跑过来,气喘吁吁,售票员抬头瞥了一眼:“还有两个,快进来吧。”小伙子咧嘴一笑,从口袋里掏出两个包子,边啃边往里挤,我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坐这趟车时,也是这样揣着妈妈煮的茶叶蛋,心里又慌又期待。
车是黄色的宇通大巴,车身被泥点溅了不少,但擦得还算干净,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,黑红的脸膛,说话带着浓重的泌阳口音:“都坐好咧,发车!”车门“吱呀”一声关上,引擎低吼着,小城熟悉的景象——街口的煎饼摊、早锻炼的老人、骑着电动车送孩子上学的父母——慢慢向后退,直到变成一个模糊的圆点。
途中:山水之间的“流动时光”
汽车驶出城区,路开始变得蜿蜒,路两边是连绵的田埂,麦苗刚抽穗,绿得发亮,偶尔有戴草帽的农人在田埂上走,像嵌在画里的小点,阳光穿过车窗,落在前排乘客的背上,暖洋洋的,有人开始打盹,脑袋一点一点;有人小声聊天,说的是今年的收成、孩子的学费,还有南阳的亲戚。
“师傅,到南阳还有多久?”一个抱着小孩的妇女轻声问,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她:“还得一个半小时,走高速快。”妇女点点头,轻轻拍着怀里的孩子,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摇篮曲,孩子在她怀里扭了扭,又沉沉睡去,小脸上还带着奶香。
我靠在窗边,看着窗外飞驰的风景,路过一个叫“春水”的小镇时,看到镇口的老槐树下,几个老人在下棋,棋子落在石桌上的声音,隔着车窗都能听见,忽然想起泌阳有句老话:“春水的梨,马谷田的蒜,到了南阳不算远。”果然,过了春水,路边的农田渐渐少了,取而代之的是零星的工厂和更高的电线杆。
车过唐河服务区时,大家下车活动筋骨,我买了瓶水,看到司机正在擦挡风玻璃,玻璃上的水珠滚下来,像一串透明的泪珠。“跑这趟车十年了,”他和我搭话,“泌阳到南阳,一天四趟,见过的人比亲戚还多。”他说有个老太太,每周都坐这趟车去南阳看孙子,带了二十年的花生油,每次都用塑料壶装着,沉甸甸的。“现在老太太老了,换成儿子来了,带的还是花生油。”我忽然鼻子一酸,这趟车,载的哪里只是人,分明是泌阳人对外面世界的牵挂,是南阳人留给家乡的念想。
抵达:两座城的交汇与延伸
下午一点,汽车缓缓驶入南阳汽车站,比起泌阳的小站,这里明显热闹得多:广场上拉着拉杆箱的人来来往往,电子屏上滚动着全国各地的车次,卖烤肠的小推车前挤满了学生,我随着人流下车,深吸一口气,空气里多了几分工业城市的喧嚣,也多了几分烟火气的热闹。
南阳是河南的西南重镇,古称“宛”,是诸葛亮躬耕的地方,也是楚汉文化的发源地之一,从泌阳来的这趟车,像一条细细的线,把这座藏在山里的小城和繁华的都市连了起来,我看到不少泌阳口音的乘客,一出站就掏出手机打电话:“到了到了,你到哪了?”“我在东门等你,带了你爱吃的胡辣汤!”
我也给妈妈发了条微信:“到南阳了,车很稳。”她秒回:“路上顺利就好,到了记得吃饭。”我抬头看着车站上方的阳光,忽然觉得这趟汽车之旅,就像泌阳和南阳的缘分——山里的孩子坐着车出来,都市的人坐着车进去,车轮滚过的是路,更是连接两座城的心意。
暮色渐浓时,我站在南阳的街头,看着远处的独山轮廓,想起泌阳老家那座矮矮的伏牛山,从泌阳到南阳,不过一百多公里,却像是从一个温柔的旧梦,走进了一个鲜活的现实,而这趟普通的汽车,就像一位沉默的老友,载着无数人的期盼与归途,在山水之间,日复一日地奔跑,把泌阳的烟火,撒在南阳的街头;把南阳的繁华,带回泌阳的巷尾,车轮滚滚,驶过的不仅是路,更是生活最本真的模样——平凡,却充满力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