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浦江畔的晨光
清晨五点半,上海长途汽车站已经亮起白炽灯,空气中飘着豆浆包子的香气,背着编织袋的阿姨、拖着行李箱的年轻人、戴着老花镜读报纸的大爷,在安检口排起长队,我握着去六安的票,看着电子屏上“08:00发车”的字样,想起第一次坐这趟车还是十年前——那时奶奶在六安老家生病,爸爸凌晨四点就带我赶来这里,说“坐汽车比火车快,能早点看到老人”。
这趟从上海长途客运总站(北区)出发的汽车,每天有4个班次,最快4小时就能到六安,司机师傅是个上海本地人,边擦方向盘边和乘客聊天:“这条路我跑了15年,刚开始还是国道,现在全是高速,路边的树从杨树换成了银杏。”车门关上的瞬间,城市的喧嚣被甩在身后,车窗外的东方明珠渐渐变成地平线上的一个小点。
在路上:从魔都到皖西的“移动风景线”
汽车驶上沪渝高速,窗外的景致开始“切换频道”,先是上海郊区的产业园,巨大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晨光;然后是苏州河畔的水乡古镇,白墙黛瓦在稻田边若隐若现;进入江苏段时,能看到京杭大运河上往来的货船,船工蹲在船头抽烟,烟头在晨风中明明灭灭。
邻座是个从上海回六安看孙子的大叔,他掏出手机给我看照片:“这是我孙子,在上海上的幼儿园,会说上海话,但爱吃我带来的六安鸭脚。”他笑起来眼角的皱纹像田埂的沟壑,“每次回来,后备箱都要塞满上海的奶粉、玩具,回老家时又带上茶叶、竹笋,两头都是牵挂。”
中途休息站停在杭州服务区,这里的便利店老板娘是安徽阜阳人,她说:“每天至少有20辆从上海到皖西的车停这儿,卖得最好的是光明牛奶和六安瓜片,那些年轻人,一边啃着面包一边打电话,说‘妈,我到合肥了,再转两小时就到家’。”重新上车时,我买了瓶六安瓜片,茶香混着车窗吹进来的风,竟有几分熟悉的松木香——那是六安大别山的味道。
抵达:六安的晚风与归人的灯火
下午两点,汽车驶入六安汽车南站,站前的广场上,卖蒿子馍的阿姨掀开蒸笼,白雾裹着艾草的清香扑面而来;三轮车师傅举着“接站”的牌子,用带着皖西口音的普通话喊:“去金安区的上车,10块一位!”
我跟着人流走出车站,看到门口站着位白发老人,手里攥着个保温杯,眼睛盯着每一辆进站的车。“我女儿在上海做会计,三年没回来了,”她旁边的人说,“老人哪,就盼着孩子多回来看看。”是啊,从上海到六安,4小时的车程,缩短的是地理的距离,拉长的却是亲人的牵挂。
傍晚时分,我站在淠河岸边看夕阳,河面上波光粼粼,对岸的皖西大别山被染成金色,想起汽车上那位大叔的话:“上海是奋斗的地方,六安是根扎的地方。”或许,这趟从上海到六安的汽车,载的不仅是行囊,更是一代人在城市与故乡之间的奔赴——带着城市的梦想出发,揣着故乡的温情归来。
夜幕降临,六安的街灯次第亮起,而那辆从上海来的汽车,早已加满油,载着新的归人,驶向下一个黎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