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张家界山水间作别
清晨的张家界,薄雾像轻纱缠绕着石英砂岩峰林,天子阁的飞檐在晨光中勾勒出轮廓,汽车客运站里,背着登山包的游客、拖着行李箱的学生、提着土特产的本地人,汇成一股流动的人潮,我拿着张家界汽车站发往武汉的客票,在“武汉”二字的提示牌下找到属于我的那趟班车——一辆白色涂装、车身印有“武陵源快客”字样的大巴,正安静地停在发车位上,引擎低声轰鸣,像一头准备远行的兽。
司机师傅是个湘西汉子,皮肤黝黑,说话带着浓重的乡音:“都坐好咯,我们要走张花高速啦,去武汉!”车厢里响起零星的笑声,有人放下窗,让带着青草味的风灌进来,远处天门山的“天门洞”在云雾中若隐若现,像这座城市的眼睛,目送着每一个出发的人。
驰骋:在山水与时光中穿行
班车准时驶出车站,很快汇入车流,张家界到武汉的路,是一场从“仙境”到“人间”的渐变,起初,窗外的还是熟悉的画面:奇峰罗列,溪水潺潺,偶尔有穿着民族服饰的阿婆背着背篓走过田埂,远处吊脚楼的木檐翘角上,还挂着未干的露水,当车子驶入张花高速,群山渐渐退去,取而代之的是连绵的丘陵和逐渐开阔的平坝。
路途并不算短,全程约500公里,正常情况下需要7个多小时,但这段旅程从不枯燥,有人从背包里掏出张家界的“三下锅”真空包装,和邻座分享,辣得直吸气却笑着说“这才是湘西的味道”;有大学生戴着耳机刷剧,偶尔抬头看一眼窗外,从“崇山峻岭”到“沃野千里”,悄悄记录着地理的变迁;一对老夫妻坐在后排,老奶奶给老爷爷削苹果,絮絮叨叨地说着“到了武汉要去看黄鹤楼,上次去还是三十年前呢”。
中途的服务区是短暂的“驿站”,在慈利服务区,大家下车活动筋骨,有人买杯热豆浆暖手,有人蹲在路边看服务区池塘里的鸭子嬉戏,司机师傅靠在车边抽烟,和同行的司机聊着路况:“前面过洞庭湖大桥那段,风大,得小心点。”车窗玻璃上,映出他疲惫却温和的眼神,也映着窗外不断倒退的树影和电线杆,像一部无声的老电影。
抵达:在江城烟火中重逢
当车子驶入武汉地界,路边的广告牌渐渐变成了“热干面”“户部巷”“东湖”,傍晚六点,夕阳给长江大桥镀上一层金边,江面上波光粼粼,货轮鸣着长笛缓缓驶过,车厢里有人开始收拾行李,有人掏出手机给家人发消息:“快到了,在武汉客运站,等下一起吃饭。”
终于,班车稳稳停在武汉宏基客运站,车门打开,一股夹杂着热干面芝麻酱香气的江城晚风扑面而来,与湘西的清冽截然不同,走出车站,华灯初上,司门口的步行街人声鼎沸,卖豆皮的摊子支起大锅,油香顺着风飘得老远,我深吸一口气,心里有种奇妙的踏实感——仿佛刚刚完成了一场从自然到人文的穿越,从张家界的奇峰云雾,到武汉的烟火人间,不过是一段公路的距离。
车轮上的旅程结束了,但新的故事,已经在江城的灯火中悄然开启,而那辆从张家界开来的大巴,载着无数人的期待与回忆,又将驶向下一个起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