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记忆的抽屉深处,静静躺着一幅三年级时的画作,画纸早已泛起微黄,像秋日午后阳光里轻飘的落叶,但画中那辆鲜亮如初的汽车,依然能灼热地刺入我的眼帘——那是童年梦想第一次笨拙又勇敢地显形于世。
那辆汽车,与其说是画,不如说是用色彩和线条堆砌的一个斑斓的梦,车身涂满了燃烧般的正红,仿佛刚从熔炉里锻造出来,滚烫得能灼痛指尖;车顶则大胆地刷上明黄,像一截被截断的、正滴着蜜糖的阳光,车轮呢?圆滚滚的深蓝轮圈上,我用柠檬黄重重地点出几笔,竟似轮圈上正跳跃着几颗小太阳,随时准备挣脱地心,载着那个小小的我飞驰,车窗歪歪扭扭,像孩子咧开的大嘴,正无声地大笑,最引人注目的是车头,一个歪斜的圆圈涂成紫色,旁边笨拙地写着几个字母“CAR”——那是我刚学会的、远方”的第一个拼音密码,整个画面里,线条如春日里疯长的藤蔓般恣意横斜,色彩则毫无章法地彼此碰撞、流淌,像一场孩子气的色彩狂欢。
如今凝视这幅画,童年那个小小的身影仿佛又坐回桌前,鼻尖几乎要碰到画纸,阳光斜斜穿过窗棂,在桌面上投下温暖的光斑,也照亮了我紧握画笔的小手,我全神贯注,仿佛不是在涂抹颜料,而是在进行一场神圣的创造,每一次调色,都是一次对世界大胆的命名;每一笔涂抹,都是一次对未知勇敢的丈量,那歪斜的车窗,那跳跃的“太阳轮”,那紫色车头旁那个稚拙的“CAR”,哪里是失误?分明是灵魂在画纸上刻下的自由印记——它们是童年未经修剪的想象,是未被规则驯服的野性光芒。
时光的河流冲刷着记忆的河床,多少曾经以为坚固的事物早已模糊消散,这幅三年级画的汽车,却像一枚被时光温柔包裹的琥珀,将那个午后纯粹的快乐、无畏的想象和笨拙的创造,永远定格在泛黄的纸页上,它不再仅仅是一幅稚嫩的涂鸦,它成了我精神原野上的一座路标——提醒我,无论行至何方,都莫要遗失那份最初面对世界时,用整颗心去热爱、去涂抹、去创造的赤子热忱。
那辆三年级画的汽车,它停在那里,从未驶离,它载着那个小小的我,也载着无数个未来的我,在记忆的旷野上,永远以孩子气的速度,向着光,轰鸣向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