绥宁到靖州,一条公路上的山水与人间

31spcar 汽车小知识 30

清晨七点,绥县长途汽车站还浸在薄雾里,站前的老樟树落了满地露水,卖包子的阿姨掀开蒸笼,白汽裹着米香飘进候车室,几个背着竹篓的老人坐在条凳上,篓里新摘的带着露水的蕨菜,尖儿上还沾着泥,角落里,几个穿校服的男孩女孩正小声说笑,书包上挂着的钥匙串叮当作响——他们是去靖州上学的,每周一早,这条公路上都会飘着这样的青春气息。

七点半,中巴车缓缓驶出车站,司机是个戴草帽的中年男人,手臂上的肌肉线条被晒得黝黑,他熟练地挂挡、打方向,车轮碾过站门口的水洼,溅起细碎的水花,车窗外的绥宁县城渐渐后退,青瓦屋顶叠着远处的青山,晨雾像纱一样缠在山腰,偶尔有鸟儿扑棱棱飞起,划过天际。

公路是跟着山势走的,一会儿盘着山腰转圈,一会儿又贴着悬崖蜿蜒,车窗外的景致像流动的画:春天是漫山遍野的油菜花,金黄铺展到天边;秋天是稻浪翻滚,沉甸甸的谷穗把稻秆压弯了腰;即便是冬天,山上的竹林也是青翠的,风一吹,竹叶沙沙响,像在说悄悄话,路过村寨时,总能看到穿蓝布衣裳的阿婆在溪边洗衣棒槌声“咚咚”地响,和着狗吠鸡鸣,成了这条公路上最朴实的背景音。

车过铺口,空气里突然飘来一股甜香,司机笑着说:“快到靖州地界了,闻到杨梅香没?”车窗外的山坡上,果然能看到一株株杨梅树,红玛瑙似的果子挂在枝头,有的熟透了,掉在草地上,引得几只麻雀蹦跳着啄食,每年六月,这条路就成了“杨梅路”,卖杨梅的果农会把摊子支在路边,竹篮里垫着新鲜的芭蕉叶,红彤彤的杨梅堆成小山,咬一口,甜汁顺着嘴角流下来,连空气都是甜的。

路况好的时候,一个半小时就能到靖州,但遇上下雨天,路边的山溪会涨起来,司机就得放慢速度,小心翼翼地过漫水桥,有次我坐车,遇到暴雨,河水漫过了桥面,司机下车拿根树枝探了探水深,才慢慢开过去,车上的乘客都很安静,有人盯着窗外翻腾的河水,有人手里攥着湿漉漉的行李,但没人抱怨——在这条路上,大家都懂得,慢一点,才能安全一点。

到了靖州汽车站,已经是九点多了,站前广场很热闹,卖酸萝卜的摊子前围了几个客人,咬一口,“咯嘣”脆响,酸辣的汁水直冲脑门,背着背篓的苗族大叔把篓里的香菇、木耳拿出来,整齐地码在地上,嘴里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喊:“新鲜的刚从山上采的!”几个从绥宁来的学生背着书包往学校跑,校服后背的汗渍还没干,脸上却带着笑,大概是在想,周末回家又能吃到妈妈做的血鸭了。

绥宁到靖州的汽车,载的哪里只是人呢?它载着山里的香菇木耳去城里卖,载着学生的书本和梦想,载着出门打工年轻人的行囊,也载着老人对远方孩子的牵挂,车窗外的风景在变,青山、稻田、村寨,一帧帧掠过,但这条公路上的温度却一直没变——司机师傅递给晕车乘客的一片生姜,卖杨梅阿姨多送的一把熟透的杨梅,邻座大叔帮着扶起的歪倒的行李……这些细碎的温暖,像路边的野花,在每一次往返里,悄悄开着。

夕阳西下时,回程的汽车又从靖州出发,车窗外的靖州城渐渐远去,高楼变成了点点灯火,最后融入暮色,绥宁的灯火已经在前方亮起,像一盏温暖的灯,在等着归人,这条公路不长,却把两个小城的心连在了一起,把山水和人间,都装进了这趟缓慢而坚定的旅程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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